冯小刚曾大言不惭，说“电影是一个宫殿，第四代走门，第五代走窗，第六代走烟囱……而我呢，才不那么傻，我另建一宫殿。”——今天的冯小刚已不敢再说这样让人想抽他嘴巴的论断了——他比任何一个中国电影人变得都快。
      事实上，有一个导演，正在默默地坚持自己的方向，尽管每一步都引起争议。可你不得不承认，当你放下一切喜恶，真正审视这个电影人时，你会惊奇地发现，原来，他早已建筑了自己的电影宫殿。
      这个人，便是姜文。
姜文，关于导演的孤独和霸道文/杨过      2003年“非典”期间，姜文坐上一辆出租车。司机打量半天，说“你是那演姜文的吧？”
      这一句明显口误的话，却让姜文记忆犹新。正是这句话，让当时因《鬼子来了》一片被广电局下令5年“禁导”的姜文开始琢磨一个问题，他到底是姜文，还是在扮演姜文？
      这是姜文第一次对自我产生怀疑，他矛盾了。
      “矛盾”，这个词一直贯穿着姜文的生活，从童年的多地迁居，到“文革”的动荡岁月，再到错综复杂的演艺圈。姜文，本名姜小军。姜武说，这是他的姥姥给起的，她希望属虎的小军文气一些，属羊的弟弟活泼一些。结果，影视圈里有了“姜文不文，姜武不武”这句话——这或许也是姜文矛盾的一个八卦来由。
      我们认识的导演姜文，似乎从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开始。
      这之前的姜文，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压抑中，他无法摆脱由此而来的焦躁的味道，直到看了小说《动物凶猛》，他才知道，原来自己渴望述说。他开始刨根问底，纠缠不清。他邀王朔帮他改编剧本，但王朔没有答应，王朔直言怕跟他纠缠不起：“如果两个人主意不同，他就声情并茂地跟你没完没了地说他的道理，少说半年，你就别想干别的了；你如果同意了他的主意他也不依不饶，他会叫你说‘你说好在哪儿？’”
正是这部作品，积聚了速度、昂扬、幻想、懵懂、亢奋，还有姜文对少年生活的狂热。他试图通过这部作品来说服自己，无奈，得来的只是外界半片赞扬和半片叫骂。
      那一年，姜文29岁。
      这之后的姜文难以合群。他开始焦虑，好似时刻处于水深火热之中。他试图很绅士，无奈却抑制不住内心的生命力。对他而言，或许独处的时候更为舒服一些。
      他选择孤独，孤立于整个行业——结果是，《鬼子来了》在国内禁映，尽管它获得了戛纳电影节评审团大奖。
      像一个在接受催眠的人突然受到惊吓，姜文变得有些歇斯底里。他大骂陈逸飞，在现场与徐静蕾争执，甚至“导演”了《寻枪》……人们说广电局的一纸令下让姜文精神分裂，他如同一个烟鬼，为了过瘾全然不顾。这一切，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——“演员姜文”，这是个很危险的身份，很多导演拿他没辙。
      可是，姜文这个名字，不知为何，突然成了“神”一样的符号。更多人提起这个名字，会联系到中国电影的未来。
      “禁导”5年，教会了姜文霸道。如果没有那个出租车司机的话，或许姜文不会意识到：做导演，就应该霸道。那是一种宗教般的情感，一种强劲的掌控能力。在这种亢奋的状态下，有了《太阳照常升起》的诞生。
      姜文疯狂地折磨自己，同时，也折磨了别人。在《太阳照常升起》拍摄过程中，姜文逼迫美术和制片马不停蹄地选景，最多的时候达4组人，加上网络上不分昼夜地查找和传递，几乎让人崩溃。有一天需要拍摄火车的镜头，提前一天，姜文缠住制片王小柱，态度慈祥，“小柱同志，火车。”“我不喝水，火车。”“不吃，火车。”这让给姜文递水又拿饭的王小柱的压力特别大，只得深夜跑到火车站，最终把火车的问题解决。
      他买来黄土，铺在几万平方米的景地；拆了13节车厢，拼成了一列蒸汽机车；把1000公里以外藏式房屋的木框架搬到云南哈尼族村寨的广场……
      姜文有一种“狠”的东西——震撼性，有力量，给人冲击。
      《太阳照常升起》的宣传片终于在新浪网上公映，画面美丽，质感逼人。房祖名的奔跑，姜文的沉稳，陈冲裸穿白大褂的性感，还有那天鹅绒般的肌肤……
      可是，媒体依然抓住姜文的小辫子不放，“请问你和周韵的孩子叫什么？”“你和周韵的事你老婆知道吗？”
      人们不想去关注他的作品，在大家看来，姜文本身，比他的作品有趣的多。一位采访过姜文的记者说，跟姜文聊天，不要说话，这会让他紧张，而一旦他接上话茬儿，完了，你就不能说话了。这事被姜文得知，他笑问，那采访我干吗？记者答，能坐在你面前，我的采访就算完成了。
      这一切，如果真的需要一个解释，我愿用姜文和周韵的一个回答：看不懂《太阳照常升起》的人问周韵这部电影要讲什么，周韵说，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；转过头问姜文，姜文回答，所有的必然，都是偶然。
      姜文的矛盾，来自于他做“人”的孤独，和做“神”的霸道的纠缠中。正是这样，才使得姜文出现近乎精神分裂的性格，让他孤独，更可悲的是，他无法恢复到正常的心态。
      可是，我们依然愿意看到这样的姜文：在现场指挥着千军万马，身边女儿一叫，却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，“噌噌”向女儿跑去……